测绘科普
【地图】中国地图学史释疑
来源:中国测绘 时间:2018-04-20

《九域守令图》(临摹)及局部拓片。

 中国地图学史在研究中产生一些不同看法和意见分歧是十分正常的。对于研究中产生一些不同看法和意见应当给以关注,并且要立足丰富的史实和合理的分析予以释疑,以让读者获得清楚的认知,从而对中国地图学史的研究具有补益和促进作用。

 一、板图、式负板者、輶軒之使

 《白华笺》上有“板犹之未远传”。板犹即板图。《论语?乡党》:“式负板者”。郑玄笺注:“负板者,持邦国之图籍。”当时对持邦国之图籍者是很尊重的,连孔子见了都要下车让路,表示敬意。古代“板”与“版”通,板图即版图。“板”字说明当时地图的载体是木板,而“版”字则说明当时地图是由片状载体承载的。《周礼》记述,从西周时的天官、地官、春官、夏官、秋官、冬官中都有不少的测绘职官;到东周(春秋战国)时期,仍然有不少的测绘职官在正常履行职务。板图(版图)关系到国家机密,十分重要。当时记录户籍、赋税的载体也是木板(版),与地图图板(版) 合称为板籍(版籍)。

 周之前的板籍多是刻在龟板或牛胛骨上,字体也多是甲骨文,后来进步到用竹简、木简以竹笔或木笔(笔头为楔形,扁而薄并开有许多口用来贮墨)蘸上墨来书写和绘图,因此笔划和线划多是等粗(如篆文)。1986年天水放马滩秦墓出土的4块木板,7幅画在木板上的地图,就是邽丘一带的相当于现今平板仪实测的大比例尺地图,也可能就是周、秦时期“式负板者”和“輶軒之使”(輶车之使)所背负和测绘板图(版图)的实物证据。早前我看了复原的邽丘地图,误以为是用毛笔所画,后来看到该图彩色照片,仔细辨识后发现该图并非毛笔所画,而是用竹笔或木笔来书画的。因为竹笔或木笔刚蘸上墨时起笔线条饱满,画了一段之后,墨量减少,线划逐渐变淡造成河源粗河流细的状况。(后来汉代长沙马王堆出土帛地图上的河流,河源细河流粗,变化自然,那已经是用毛笔画的了。)天水放马滩秦墓出土的4块木板7幅画在木板上的地图,而且有一幅尚未画完,我分析和揣测认为,该墓的死者,很可能是一位先秦从事测绘工作的輶軒之使(輶车之使),或因为急病,或因为在山区测图中不幸坠落而意外死亡,因此将他亲手测绘和尚未完工的板图作为陪葬他的物品,也算是亲人和同仁对他的一种纪念。这样才使得我们今天的测绘工作者有幸目睹2300多年前的“负板者”或“輶軒之使” 亲自绘制的邽丘地区河流、道路、经界、居民地和关隘,还有植被以及各类注记的大比例尺板图实物。



 二、沈括所绘《守令图》大图、小图及所著《守令图》一书

 沈括(1031—1095),钱塘人,宋代杰出科学家。他对天文、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地理、地质、地图、气象、水文、生物、文史、书画、医学等都有广泛的涉猎和成就,有《长兴集》《梦溪笔谈》《苏沈良方》《守令图》(已佚)等著作。他记述了海市蜃楼、石油、云梦泽、活字印刷、指南针、发现磁偏角;他制作浑仪、浮漏、景表,制订《奉元历》等。1076年沈括奉命编修《天下州县图》(即《守令图》),他“遍探广内之书,参更四方之论”,于1088年编绘成《守令图》大图一轴(长一丈二尺,宽一丈)、小图一轴(未记尺寸,我想长宽比例应同大图一致,只是内容比大图稍减而已)、诸路图一十八轴。许多文献都称这些地图已佚。我因上初中时就见到过原存四川荣县文庙的《九域守令图》碑,多次看过后印象极深。1961年考入武汉测绘学院地图制图系学习,也念念不忘《九域守令图》碑,1988年初有幸借到《九域守令图》碑拓片,开始对《九域守令图》的复原和研究工作。联想到宋代沈括曾编绘《守令图》,当时北京古代科技史专家曹婉如同志认为西安碑林《禹迹图》碑即为沈括所绘《守令图》小图,提出了一些所谓依据,其结论也被有些人认可。但我经研究后不敢苟同。用近3年时间写出《论沈括与〈九域守令图〉――兼与曹婉如同志商榷》一文,发表在1990年《四川测绘》,认为《禹迹图》(长宽比为1∶1)与《守令图》(长宽比为1.2∶1)图幅比例不合,名称不合,内容不合;而《九域守令图》与《守令图》比例近似,名称吻合,内容吻合;从而否定了曹婉如的论断,得出了《九域守令图》是沈括《守令图》小图的结论,使失传900年的沈括《守令图》小图得以再现。1991年我带着该论文和复原的《九域守令图》到北京参加第四届全国地图学术研讨会及地图展览,受到陈述彭先生好评。拙作《我复原<九域守令图>》一文获《中国测绘报》征文二等奖。

 沈括在编绘完《守令图》之后,还著有《守令图》一书。但许多人却把沈括绘制《守令图》地图与撰著《守令图》一书混为一谈。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之续笔谈中说:“予尝为《守令图》,虽以二寸折百里为分率,又立准望、互融,傍验高下、方斜、迂直之法,以取鸟飞之数。图成,得方隅远近之实,始可施此法。分四至八到为二十四至,以十二支(按:即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戍、亥),甲、乙、丙、丁、庚、辛、壬、癸八干,乾、坤、艮、巽四卦名之。使后世图虽亡,得予此书,按二十四至以布郡县,立可成图,毫发无差矣。”他在这段话中说得十分清楚,是在他绘制完成《守令图》后,才可以按照《守令图》书中所标示的形似极坐标法的方式,在二十四个方位与距离的严密控制下,以布郡县,立可成图,毫发无差。而不是沈括以二十四至的方法来编绘《守令图》。沈括撰著的《守令图》一书早已亡佚。可惜有些学者自己没有读懂沈括这段话的意思,却按错误的理解进行演绎,实在有失偏颇,而且会误导他人。